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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风采

李婍 / 河北作家 散文家

【作者】   【日期】 2014-12-18 22:05:20  

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理事,河北文学院签约作家,散文家。著有历史随笔集《莫问奴归处》《红楼女儿梦》《胭脂魅》《隔岸女人花》,散文集《人生旅途》《紫陌红尘》《夜在窗外》等。出版图书《对镜贴花黄》《历史上的育儿经》《紫月亮》等。

代表作:《紫月亮》故事梗概


第一章

二十二岁的少女紫月失踪了,在卧牛屯这是一个重大新闻。

程显宗是紫月的后爹,曾当过多年村支书,历来喜欢沾花惹草。紫月妈妈春霞带着她改嫁过来。程显宗的儿子程进步是个懒汉瘪三,一直没有娶上媳妇,对紫月垂涎已久。

春霞的第一个丈夫张三弯是个好男人,身体有严重残疾。当年美丽的春霞不知和谁怀了孕,匆匆嫁给张三弯,新婚之夜生下了紫月,她和张三弯的整个蜜月就变成了坐月子。孩子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后来张三弯病逝,春霞嫁给程显宗。

第二章

夏日夜晚,紫月和好姐妹二凤等到村里新开的游泳池游泳,回来有些晚了,门上的插销坏了,没修好,那个夜晚程进步趁机进去,强奸了紫月。紫月失去了她珍贵的童贞,她带着羞恨来到城市,投奔在这里打工的同村姐妹大凤。在大凤的宿舍,她认识了一群从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姐妹:巧英、秀花等。

第三章

紫月的美丽让大凤同屋的姐妹们非常羡慕。大凤的同事巧英帮紫月找了个在她的姑妈家做保姆的工作。大家一起帮紫月装扮,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应聘当市长家的保姆。

巧英的姑父乔良是副市长,姑妈赵老师过去是市一中的老师,因为车祸截瘫变成残疾人,他们家正好需要一个保姆。

这里还有一个保姆莲儿,一个很美丽但是一看就很有心机的女孩。

第四章

春霞到城里找女儿,求助姐姐京剧团团长春雪,姐妹间多年不来往,差距越来越大。春雪带着京剧团的台柱子演小生的黄筱秋到剧团门口接春霞,春雪和黄筱秋的关系很暧昧。黄筱秋很看不起土里土气的春霞,春霞对春雪身边这个女里女气的男人也很反感。

黄筱秋心猿意马,和春雪关系暧昧的同时,还恋着乔良的女儿电台女主播乔静。建筑公司的赵老板是乔良的小舅子乔静的舅舅,他和春雪关系也不一般。

第五章

紫月和莲儿住在了一个房间,她对紫月很不友好。乔良的女儿电台女主播乔静对紫月也很挑剔,乔静不太喜欢姣好美丽,看起来比自己还显高贵气质的紫月。但是紫月很会做家常便饭,一下子就吸引住这家人的胃口。

紫月到附近超市买菜,遇见初中同学吴锁柱,吴锁柱大专毕业找不到其它工作,到超市当了营业员。他们上学的时候很谈得来,这次见面都很高兴。

乔良回家看到新来的保姆紫月,觉得这个女孩眼熟,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

乔静的舅舅房地产商赵老板看紫月的目光很异样,他也喜欢这个美丽的女孩。

第六章

赵老师喜欢看京戏,电视里只要有京剧节目就看,一次看电视节目,陪在一边的紫月也随着轻轻唱,让赵老师很吃惊。说以后给她找老师好好教她。

电台戏曲节目举办活动,请来春雪和黄筱秋,黄筱秋对乔静言听计从,让春雪很吃醋,录完节目,春雪让黄筱秋随自己回家,被黄筱秋拒绝,很痛苦。一个人到门口的饭店吃饭喝酒,碰上了找老板,喝醉后随赵老板来到附近的宾馆,发生关系。

早上春雪醒来发现自己在赵老板床上,羞辱难当。赵老板先走了,让她慢慢穿衣服,她急忙穿衣服出去,走出宾馆时正好看到在附近晨练的黄筱秋,黄筱秋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她。

第七章

黄筱秋辞职了,到京城一家文化公司发展,让春雪很失落。

紫月经常到超市买菜,和吴锁柱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吴锁柱提出想和紫月谈朋友,紫月装作听不明白,她心理上还摆脱不掉被程进步强奸的阴影。

春雪又到饭店吃饭,通过在饭店工作的大凤认识了紫月,春雪喜欢这个女孩子就问她是哪儿的,得知紫月就是妹妹的女儿,就告诉紫月她是紫月的姨妈。

春雪看到乔静和黄筱秋在一起,心里很痛苦。

春雪到乔市长办公室汇报剧团工作,乔市长邀请她到家里唱给老婆两段。

第八章

春雪对这个乔市长的来路是比较清楚的。他曾在他们乡当过中学老师,和妹妹有过师生恋,紫月就是他的女儿。

乔良也知道春雪是春霞的姐姐。当年给春霞当中学老师的时候,春霞暗恋这个年轻老师,在他就要调离乡村中学的前夜,曾经和春霞有过一次性关系,之后就离开了乡村中学。

春雪来到乔市长家唱京戏,唱完京戏,赵老师说想让紫月拜师。春雪告诉大家紫月是她的外甥女,让大家多关照紫月。

第九章

紫月认了姨妈。她高兴地找到吴锁柱告诉他们好消息。

赵老板经常来姐姐家,对紫月动手动脚,让她很生气,一次赵老师外出,赵老板喝醉酒搂抱紫月被紫月挣脱,她跑出去告诉了吴锁柱,吴锁柱一气之下教训了赵老板一顿,被刑事拘留,超市开除了他。

紫月到春雪家学戏,春霞恰好也到城里来寻找女儿,在春雪家见到紫月,一见女儿悲喜交加,埋怨春雪知道女儿的下落不告诉她。

第十章

春霞知道了女儿在市长家打工,还是不放心,让女儿带她去看看,楼下见到回家取东西的乔良,两个人都很吃惊,乔良知道了紫月是春霞的女儿。

春霞回到家,程进步正准备出去打工,到山西一家煤矿当矿工。

吴锁柱被超市开除后,到大凤巧英工作的那家饭店打工,巧英很喜欢他,展开爱情攻势,吴锁柱心里爱着紫月,但是紫月总没有明确表示。一次吴锁柱替老板应酬客人喝多了,巧英在旁边照顾她。紫月过来看望吴锁柱,正好看到他们拥在一起的场面,心如刀绞。

紫月伤心欲绝,不再和吴锁柱来往,苦闷中的吴锁柱被巧英追到手。

第十一章

巧英对紫月和吴锁柱之间的关系还是不放心,就来到姑姑家试探紫月。并告诉紫月她已经和吴谈上了。

紫月去超市买菜,心里总能想起吴锁柱,那天却意外碰上了他。吴锁住不甘心就这样失去紫月,但是因为答应了巧英,紫月含泪拒绝了这份感情。

莲儿想让乔市长帮忙找个工作,没得到明确答复,她很失落,工作热情骤减。乔静新买了一条连衣裙,她试穿,不小心弄坏了,她嫁祸在紫月身上。

紫月有嘴说不清,她默认下来,拿出积蓄去商场买来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赔给乔静,乔静却冷冷地说,自己已经穿够了,不喜欢了。

第十二章

莲儿感觉让乔市长找工作的事情希望不大,开始转变方向,勾引赵老板。赵老板正好有一个需要应酬的客户黄总,就带她去了,莲儿和黄总一拍即合。

乔良到县里下乡视察工作,又来到自己曾经工作的那个学校,校舍很破旧让他很震惊。

市里举办京剧票友演唱会,春雪带着紫月去参加,紫月穿上了她修好的乔静的那条裙子,唱了两段,让所有人惊叹。一个唱青衣的年轻人喜欢上她,要她留下联系方式,被紫月拒绝。

春雪说紫月是唱戏的材料,想送她到戏校进修。她去北京一家演出团体办事,顺便联系一下戏校,没想到碰上了黄筱秋。

第十三章

赵老板来找春雪,晚上春雪陪赵老板的客人吃饭,春雪喝醉了,春雪告诉他她的外甥女紫月命很苦,她有亲生父亲,但是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并无意中说出了紫月的亲生父亲就是乔梁。赵老板对这个秘密很吃惊

乔静带着黄筱秋来看妈妈。对紫月很挑剔。

乔静开车送黄筱秋回京的路上出了车祸,黄筱秋死亡,乔静伤很重。

乔静急需输血,她的血型很奇特,父亲和她一个血型但到国外考察去了。

赵老板提出让紫月给她输血,大家不解。

化验后,果然紫月和乔静同一血型,紫月给她输了血。

第十四章

乔静醒来知道黄筱秋死去很伤心。

乔静知道是紫月输血救了自己,既感激又内疚。

乔良回来,听说了紫月救乔静的事,也要感谢紫月,说怎么这么巧啊?赵老板说出了紫月就是乔良的女儿,乔良自惭形愧。

吴锁柱和巧英要结婚了,巧英家在城里为他们买了房子,吴锁柱对现有的生活很满足。

矿上出事故,程进步遇难,程显宗和春霞去处理后事,却被黑心矿主骗了,只拿到很少的抚恤金。

乔良给紫月找了工作,想弥补自己对女儿的亏欠,但是紫月误以为乔家是因为自己献血来报答自己,想拒绝这份工作,和大凤合开一家小饭馆。

第十五章

紫月把自己想到大凤新开的小饭馆打工的事告诉春雪,春雪坚决反对,坚持让她去学戏。并告诉她,即使不学戏也要听从乔良的安排。

赵老师对紫月和乔静血型一样的事一直有疑问,巧英为结婚的事来和找姑姑,无意中说起紫月和乔静的事,巧英告诉姑妈,大凤的妹妹二凤曾经无意中说起紫月是私生女。赵老师开始疑虑重重。

赵老师找到赵老板,问他关于紫月的事,赵老板用话搪塞过去。

朋友请赵老板吃饭,黄总也去了,带着莲儿,莲儿已经做了黄总的二奶,珠光宝气,一脸满足。

紫月为自己的前程在犹豫彷徨,她不知道该找谁说。路上碰到吴锁柱,他告诉紫月自己要结婚了,紫月说祝贺他。

第十六章

乔家找来一个新保姆,乔良告诉紫月她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大凤的小饭店选好了位置,紫月决定离开乔家,去那家小饭店。她和乔良说了这件事,乔良尽管不太满意紫月的选择,还是同意了。并让紫月还在家里住着。

紫月全力投入到小饭店中,收拾店面,门脸,办各种手续,难度很大,乔良和乔静都帮忙。紫月的情绪非常好。

从山西回来,程显宗就病倒了,来市里住院,紫月只好两边忙碌,一边忙着饭店开业的事,一边还要照顾病人。

赵老师让新来的保姆推着轮椅到医院看程显宗,春霞见到赵老师,很紧张。赵老师说起紫月,说他们生了个好女儿,救了她女儿的命。

老师知道了春霞曾经是乔良的学生,从春霞的表情中,赵老师感觉到了她的猜测有道理,她不想再深究。

第十七章

小饭馆开业了,红红火火的,紫月有时亲自掌勺做些家常菜,味美价廉很受欢迎。乔静带着一家人来给紫月捧场,春霞带着大病初愈的程显宗也来了,春霞尴尬地面对乔家人,看到紫月生活很快活,春霞放心了,和程显宗回了家。

巧英和吴锁柱结婚了,结婚之后总闹别扭,吴锁柱变得性格暴躁,经常喝酒,有时候到大凤她们的小饭馆来喝酒,吴锁柱想和巧英离婚,巧英怀疑吴锁柱和紫月旧情复燃,言语之中,说出了紫月是私生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并指出她父亲大概是乔良。

紫月来到春雪家,问起自己的身世,春雪告诉了她一切。

紫月上戏校的事办妥了,紫月不想在这个城市面对这复杂的纠纷,她让大凤好好经营饭店,悄悄离开乔家,离开了这个城市。


正文选摘:


紫月是在夏天入伏的那天晚上失踪的。

那天,卧牛屯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安静,没人知道程显宗娶来的后老伴带来的那个叫紫月的女孩一夜之间神秘失踪了。

和方圆几十里、几百里的村庄一样,卧牛屯的每一个早晨也都是被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几只雄鸡叫醒的,程显宗家的两只雄鸡除了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另一件最最重要的使命就是每天早晨的几遍啼鸣,虽然其中的一只已经老到了白天经常打瞌睡的地步,对小母鸡的调情也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的木然,但肩上的两项重任依然能坚持完成。

雄鸡叫醒了卧牛屯。

过去,程显宗总是卧牛屯醒来的第一个人,自从娶了这个名字叫春霞的后老伴,程显宗就把这第一的位置无私地让给了别人。其实每天早晨,他还是在那个时辰如期睁开那双被积攒了一宿的眼眵糊得一塌糊涂的两只肉烘烘的三角眼,只要眼睛一睁开,懈怠了一个晚上的手脚就跃跃欲试地作出原地待命的姿态,身边那个女人香甜的鼾声使这双跃跃欲试的手脚自做主张改变了方向,恰恰握到了松软肥厚的奶子上,或者伸向了柔软湿润的私处,于是那刚刚兴起的起床的欲望被另外一种欲望所替代,睡梦中的女人很乖巧地被他拥在怀里。

程显宗知道,这个女人只有在睡梦中才会这么乖巧,哪怕前一分钟还睡在他的怀里,一旦睡醒之后,立马就会冷冷地抽出身子,拥紧被子扭转到一边,开始程显宗以为她是害羞或者不习惯,本来嘛,守寡四五年了,对男人陌生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现在两个人过了四年半了,还是这个样子,就让他很想不通。程显宗最最辉煌的历史是当过十几年的村支书,想当年村里什么样的女人没征服过,连城里下乡的知青为了一份上大学的名额都乖乖的上过他的炕,一个二手货臭寡妇耍什么小姐脾气?程显宗的脾气就一点一点开始见长,一般情况下,当他的脾气长到差不多的时候,也就是还差那么一顶顶点就要爆发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又一点一点悄悄撒气。

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毕竟不再是当年可以呼风唤雨的村干部了。那些主动送上门曾被他压在过身子底下的女人们,现在哪个还正眼看他。自从老伴过世,他和儿子程进步光棍马勺混了五六年,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个前村干部近过身。邻村新寡的春霞他是知道的,春霞是方圆十里八村有名的俊人儿,四十刚挂零,别说他一个老光棍子,有妻室的男人都盯蛋苍蝇似的嗡嗡往上凑,程显宗对自己眼时下的实力是清楚的,所以当有人给他和春霞提亲,他是有一搭无一搭,没想到一下子就成了。

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可巧就砸在了他程显宗的身上,所以,对躺在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时常就有梦境中的感觉。

虽然程显宗不再是卧牛屯醒来的第一个人,但他始终是他们老程家起床的第一个。

在女人身上又摸索了一阵,程显宗就穿衣起床了。

刚刚入伏,又是早晨,天气还是清清爽爽的。程显宗起床后雷打不动的第一件事就是喂门口草棚子里那头灰叫驴。

走过大门口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对劲,洞开的大门明晃晃空落落地尽现着外面的景色,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陌生,陌生得几乎掏空了他的思维。他愣愣地走到门口,门外是刚刚醒过来的村庄,空荡荡的,了无一人。

莫非是儿子程进步史无前例的起早出去了。

程显宗就折到儿子窗前,清了嗓子,喊了两声:“进步,起了没?”

窗子里就传来儿子不情愿的哼唧声。

真他娘的怪事,莫不是进了贼。程显宗飞快地窜进驴棚,灰叫驴正喷着响鼻欢呼着程显宗的脚步声,见主子没有给自己喂料的意思,立即咹儿咹儿大叫着提出抗议。

程显宗一颗心放进了肚子。他们家最值钱的家产就是这头叫驴,既然驴没丢,那就肯定不是进来了贼。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四敞大开的大门总是不大对劲。他带着一头疑惑回了屋,春霞已经醒了,她属于那种身子不显老,但脸蛋不显年轻的女人,四十多岁,脸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碎碎的皱纹,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是那种充满沧桑的美丽。

程显宗就说:“日怪了,我起来的时候,大门四敞着。”

“不会是进步早起了吧。”春霞一边穿一件带碎花,看上去很古板很俗艳的衣服,一边说。

“不是,我刚才看过了。”

“紫月呢?”

春霞这样一问,程显宗这才像是突然想起还有个紫月,“紫月一个女孩家家的,起大早干嘛。”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起身往外走,春霞的速度比他更快,她的衣扣还没扣好,就半敞着怀出去了,她心里有一个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从早晨一睁开眼睛就有了,总感觉要出事,程显宗的话似乎把她的预感又推进了一步。

程显宗家的正房是一拉溜四间,还是二十多年前他当村干部的时候盖的,中间的两间走一个门,分成了里外间,一东一西两间分别走自己的门。这样的布局在当地农村是很少见且很不合理的,当初之所以建成这样的格局,一是当时他的老娘还活着,与儿媳妇死活上不来,西边独开门的一间是住老太太的,二是身为一个村的首脑人物,程显宗要在家里建一个自己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既要接待上级的头头脑脑,又要接见村里的臣民,当然也包括那些年轻貌美的村妇、村姑们。当年这套房子是全村最好的,现在这房屋已经很破败,木头制作的门窗基本看不出当年的底色。自从娶进了春霞,中间的两间就归他和春霞住,年近三十岁的光棍儿子程进步住在西边也就是曾作为他老爹办公室的屋子里,春霞带来的女儿紫月就住在东边的屋子里。

东边屋子的门也是大开的,春霞冲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景色基本上就是电视剧组拍摄某个突发案件的具体场面,被子自然是乱摊着,原本没有什么家具的房间因为凌乱而显得不堪重负,屋子里唯一的一件家具——一件柜门已经掉下半拉的破旧衣柜明目张胆地大开着,袒露着里面的空空荡荡。那里曾经装着紫月仅有的两身换洗衣裳。

紫月的妈春霞两眼一黑就出溜到了地上。


春霞长吁一口气醒过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程显宗穿着他那件永远舍不得脱的搞不清新做成的时候是蓝色还是灰色的中山服,坐在炕沿上歪着倭瓜一样的脑袋吧嗒吧嗒抽自己卷的旱烟,屋子里弥漫着臭烘烘的烟草味,春霞被呛得咳嗽起来,惊得程显宗一机灵,“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看吓得我这一身汗。”

春霞用虚弱的目光扫了程显宗一眼,他头上确是有汗,多半是热的而并非吓的。

春霞就这么愣愣地躺着,程显宗抱她进来的时候把衣服撸到了上面,半只奶子裸露在了外面,她似乎毫无知觉地袒露着自己,懒得去抻一下拽一下衣服。她的紫月哪里去了?她想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生养了二十二年的女儿为什么不辞而别。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流淌,淌湿了散乱的头发。

门帘掀起一阵轻轻的风,程进步的倭瓜脑袋象贼一样探进来,一双眼皮过于沉重的三角眼向屋里逡巡着。

“愿进来就进来,不愿进来就出去,别象做贼似的。”程显宗的呵斥声把程进步拽进了屋。

程进步的长相和他爹恰似两个相似形,只是年轻一点老一点,高一点矮一点的区别,如果说最大的区别,就是在程显宗身上多了些老于事故,经历过风雨,见过点世面的狡黠,程进步则是农村那种典型的要力气没力气,要能耐没能耐,要骨气没骨气,要长相没长相的懒汉形象,他的头发永远象一蓬乱草,衣服如果干净的话肯定是这个村最时尚的,因为他作为村里仅有的几个“干部子弟”,当年也算是见过些世面,所以对时尚这个东西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敏感,并且他自诩自己最有审美观,当初刚到说媳妇的年岁,提亲的也不少,他不顾自己的基础设施有多薄弱,把相亲的姑娘们当成他们家盘子里的菜,拨拉来拨拉去,挑挑拣拣。他的目标很明确,他要娶个俊媳妇,究竟俊到什么程度他也说不清。最后,与他同龄的姑娘不管丑的俊的都陆续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提亲的日渐稀少,到了后来,干脆没人过问了。

但程进步坚持娶俊媳妇的立场很坚定,毫不动摇。平日里,他看别人家年轻漂亮媳妇的眼神就多了些令人很不喜欢的内容。

程进步进到屋里来,目光是游离的,当目光游离到春霞那半裸露的奶子上,突然就定住了。那半隐在上衣下的奶子白得泛着光,与她被日头晒得又黑又糙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程进步就有了一种想用手抚摸的冲动,脸顿时涨红了起来,这细微的动作却瞒不过他老爹的眼睛,知子莫如父呀。程显宗伸出一只手抻平了春霞的衣襟,那只半裸着的奶子立即隐去了。

程进步收回了目光,站在地上,依然躲躲闪闪,惊魂不定的样子。那样子让程显宗有些犯疑心,他甚至怀疑,紫月的失踪不会和这个孽子有什么关系吧?

凭良心说,程显宗倒不怕程进步对紫月怎么着了,再怎么着他老程家也吃不了亏,大不了娘俩嫁爷俩,程进步继承了他的色胆花心,他早看出程进步看紫月的眼神不怎么对劲,有一种饿极了的兽类看到猎物的贪婪,这份贪婪终有一天会爆发,会爆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程显宗悄悄认定紫月的出走和这一切有关系,但他只能在心里想,不能说,说了后果不堪设想,至少春霞饶不了他们爷俩。

程显宗暗下决心,是到了给程进步娶媳妇的时候了,娶的姑娘哪怕是瞎子瘸子,只要能生儿育女就行,必须尽快解决,决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男人一旦被女人收了心,就会踏踏实实过日子。他是用做村干部的那种决断来决定这件事的,一旦对某一件事情做出了决定,他就开始考虑付诸实施的方案了。

本村的姑娘最好不要,岁数大小丑俊都不重要,但要健壮,能生男孩,而且必须要生男孩,老程家的根是大事。这样想着,程显宗就对自己很失望,多年来怎么把这件大事忽略了呢?老程家历来把传宗接代作为大事,怎能由着程进步胡来呢。



卧牛屯是个小村,小得连村里多了一只老鼠,少了几片树叶都瞒不过村里人,更何况是丢了个大活人,而且丢的还是程显宗娶来的后婆娘带来那个漂亮的女儿紫月。到做中午饭的时候,连瘫在炕上五六年的聋二奶奶都知道紫月找不见了,尽管她从来就不知道紫月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到下午起晌,紫月失踪的故事已经演义成几个版本,在卧牛屯上下传颂着。

版本之一是说,紫月随春霞一嫁到程家,就被程显宗看上了,你想程显宗当支书的时候糟蹋了多少大闺女小媳妇,当然也不会放过如花似玉的紫月,紫月忍受不了凌辱,逃出了程家。此版本似乎是喜儿怀着深仇大恨逃出苦海的翻版,并无多少新意。

版本之二说:程进步对紫月不怀好意,每天晚上偷偷敲紫月的门,紫月忍无可忍,离家出走。

版本之三是在一、二版本的基础上演义出来的,大意是说:程家爷俩都喜欢紫月,就背着春霞争风吃醋,为了逃避他们的纠缠,紫月被逼出走。

自然还有版本四、版本五、版本六……

不过,无论那个版本,都把程家父子说的一无是处。

少有娱乐的卧牛屯因了紫月的失踪,在这个夏日以至于以后的数天、数十天都沉浸在一种莫明其妙的亢奋中,只要街头有两个以上的卧牛屯人在扎推说话,你凑近去听,肯定是关于紫月的。有时候哪怕只有一个是卧牛屯人,另一个是来这个村卖香油的、修理锅底的,说的居然也是这个话题,往往是卧牛屯的人先开口:听说没有,俺们村的紫月……

其实到紫月失踪的那个晚上,在关于紫月的话题中已经掺杂上了有关紫月的娘春霞的故事。


春霞的确是有故事的,能嫁给程显宗这样的人,没有故事的人谁会无缘无故屈就于他。春霞的故事也是野史式的,属于演义再演义的类型,故事的真实性无据可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故事的主角、配角乃至于群众甲乙丙丁均与程显宗无关,春霞的故事是另一个自成一体的话本。

春霞的娘家离卧牛屯七、八里路的样子,据说还上过一年多的高中,母亲去世早,她爹又得了重病,家里实在需要人手,就半路荒废了学业。春霞还有个姐姐叫春雪,比她大三岁,姐妹两个是远近闻名的两朵花,她们上小学的时候,一位当时落魄成坏分子的阴阳算命先生看了她们的面相,叹息说:别看姐俩一样漂亮,命运可是一天一地。算命先生没说哪一个在天上哪一个在地上,后来慢慢显露出来了:春雪嗓子好,打小爱唱戏,京戏、评戏、梆子都喜好,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革命现代京剧最最流行的时候,刚刚十几岁的春雪就随着公社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在各村巡回演出,她出演小铁梅,后来就被招进了县剧团。春霞辍学的时候春雪已经是县剧团的顶梁柱了,那时候剧团恢复了古装戏,春雪开始演《铡美案》里的秦香莲、《红娘》里的崔莺莺,凭借一付好嗓子和俊美的扮相颇得县领导喜爱,后来又红到了地区。

按说春霞放弃学业回家后,凭借她的美丽,日子也不应该差到那里去。偏偏就出了件奇怪的事,春霞不上学的第二年或者第三个年头上,却不知道和什么人怀上了孩子,按说怀了就怀了,偷偷打掉不就得了,她偏偏等到肚子显了形还不肯做掉,甚至始终不肯说出这个孩子是和什么男人怀上的。本来春霞的老爹苟延残喘上三年五载也是不成问题的,这个严酷的现实让视名声为生命的老头终于因此而加重了病情,不几天就一命呜呼了。直到春霞的肚子一天天肿起的象一座山丘,也没有什么组织和个人站出来声明对此项事件负责,春霞起初还高昂着的头随着肚子的昂起一天天低了下去,直到肚子快要撑破的时候,匆匆找了个男人嫁了,那个男人就是与卧牛屯相隔一里路的牵牛庄的驼子张三弯。

张三弯的背驼得怪,不光后边驼前边也驼,大大的头与驼驼的背之间看不出有脖子在连接,缺少了脖子长度的身长本来就大打了折扣,再加上两条细腿被上身的重量压得罗圈着,这就使他看上去比春霞矮了半截。张三弯身子长得不好看,五官却端正,眼睛鼻子各就各位,而且很精致,光看照片绝对是个十分标志的帅小伙儿。在与春霞结婚的那年张三弯已经三十好几了,当时走投无路的春霞没有和长三弯相亲,只是互相看了照片。自然两个人的照片都没得挑,仅凭相片,春霞觉得以自己眼时下的光景,能嫁给这样周正的一个人也就知足了。

等到了结婚的日子,两个人都为对方的意向不到而吃了一惊。张三弯只是听说女方怀了身子,就想以自己的条件能找个怀了身子的女人也就不错了,人家姑娘若不是万不得已咋会嫁给自己,但他万没想到娶进家门的是一个临产的孕妇,新娘子的肚子进门半天了,还没看见脸是什么样。当然春霞更是做梦也想不到,站在面前这个比自己矮半截的驼子就是将要托付一生的丈夫,媒人说这个男人有残疾,身子不太灵便,却原来是这样一个不灵便。春霞当即就哭了,张三弯身体有毛病,但人却是极善良的,一看春霞啪嗒啪嗒掉眼泪,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肚子大小还不是一回事嘛,即使现在这个女人的肚子不太显眼,也是瞒不过村里人的,一旦想明白了就开始付诸行动,他又是递毛巾又是递茶水的,很是体贴,春霞却是不卖他的帐,一直抽抽搭搭,两只眼睛哭得象两只烂桃。

那一天牵牛庄看热闹的人溜溜在张三弯家闹腾了一整天,这种奇特的搭配使牵牛庄的人大开了眼界。一直闹到晚上,闹到入了洞房,新房的窗根底下,村里老老少少的男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或蹲或站,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却是张三弯的一生变了声的嚎叫:不好了,这个女人八成要生了。

听新房的人们立即涌进屋子,七手八脚把春霞抬进了几里外的乡镇卫生院。

那天晚上,紫月就降生了。



春霞的第一个丈夫张三弯是个好男人,除了身子残疾,挑不出别的毛病。

春霞新婚之夜生下了紫月,她和张三弯的整个蜜月就变成了坐月子。

在乡镇卫生院住院,没有谁能看出这个驼子不是刚刚降生的小女孩的亲生父亲。他和所有的丈夫一样洗尿布、洗女人的血衣,甚至给产床上的女人擦洗阴部。他暗自以为春霞过去的一篇已经翻过去了,他甚至庆幸这个女人一进门就生下了孩子,他觉得这样一来这个女人就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

做完月子的春霞丰满圆润,愈发美丽了。她一直没有和张三弯圆房,虽然在一个炕上睡着,自己的私处都不避着他,但是圆房对于他们却变成了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特别是春霞,她对张三弯不是反感,也不是厌恶,但也不是喜爱,她对他有一种对兄长对父亲的那种感觉。已经出满月好长时间了,张三湾没有父母,只有兄嫂,他偷偷问过嫂子,女人做完月子多长时间可以同房,大嫂就高深莫测地对他说:女人该让她收性就不能由着她,想啥时候收拾就啥时候。

张三弯却不敢随便收拾春霞,有好几次他的身子都贴上了春霞,其实他想贴上春霞是很容易的,他前驼后驼的背,能占据土炕的很大面积。再后来这样的事情就不再发生了,春霞把紫月放在两个人中间,中间碍着个孩子,又是吃奶又是撒尿的,少了不少情致。

张三弯最懊恼的不是中间的这个孩子,他的难言之隐是面对这个已经把身子让他看遍的女人,他找不到男人们私下里说的那种欲望之火燃烧出的冲动,那个不争气的物件甚至不能雄纠纠地高耸起来。日子在不咸不淡地过下去,每个夜晚他们睡在一个炕上,也聊些家长理短的闲话,聊着聊着就有静场的时候,黑暗中两个人都不说话,有感觉应该做些什么,但总做不出。有一天夜晚在这样的静场中,张三弯默默地注视着月光下女人娇好的剪影,突然就有了要做些什么的冲动,裆里的物件一阵骚乱似乎要闹暴动。他喘着粗气越过中间的孩子,扑到女人身上,女人并没有象他想象的推辞或者反抗,很温顺的呼应着他。张三弯这个时候忘记了自己那比常人高出许多的前驼子,所以当他的身子压向女人的时候就出现了些问题,大概是胸部硌疼了女人,下半部还没来得及到位,就有一声尖利的叫声,叫声把那好容易坚挺起来得东西吓得一哆嗦软了下来,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三弯沮丧地退回到自己睡觉位置上。

他知道,时间一长,这个年轻女人是耐不住寂寞的。作为男人他觉得自己是欠了春霞的,张三弯把这份歉疚放到了疼爱紫月上,他把紫月当成亲生女儿,一天天长大的紫月也把张三弯当做亲生父亲。张三弯是个心灵手巧的男人,他有一套柳编技艺,平日里就不停地编织各式各样的柳编工艺筐子、篮子,凑上一批就有人来收购,虽然挣钱不多,但也够养家糊口,多少还能有些存相。张三弯的钱是给紫月存的,他要供紫月上学,上中学、上大学,他要让他的紫月象城里那些女人过好日子。

张三弯似乎是存了些钱,刚刚存了些钱的张三弯突然就生了病。

这一病张三弯就再也没有好转过来,那一年紫月刚刚上初中,哭成泪人似的送走张三弯的紫月,从此被迫辍学了。

刚刚三十多岁就守寡的春霞在牵牛庄的日子并不好过,这其中一半是张三弯的兄嫂容不下她们,一半是春霞自己的原因,牵牛庄的许多女人对春霞是仇恨的,这仇恨不是没有来由,春霞知道她和紫月必须要离开这个村子,不论到走到哪里都要离开,否则牵牛庄女人们的仇恨终究要爆发的。

嫁给程显宗也是迫不得已的。

春霞下定决心要改嫁,她原以为自己模样还说得过去,年岁也不大,嫁出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真到了事上才知道自己的分量。男人们本来符合条件的就少,偶然有个合了心意的,一旦知道了一些她的底细,男方就作罢了。

人们都说春霞嫁给程显宗才是天作地和的一对。春霞在人们认定的美满中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婚姻生活。

紫月的失踪是春霞意料之中的事,她知道紫月迟早有一天会离开的,只是这一天到来的太突然了,令她措手不及。紫月会到哪里去呢?唯一的亲戚就是在一百多里外那个地级市京剧团当团长的春雪。虽然是亲姐妹,却是极少走动。一直与有头有面的上层人物们打得火热的春雪,始终没有踏进过春霞和张三弯的家门,她大概都不知道春霞改嫁程显宗这码事,当然春霞也从来没有去过春雪的家,只是听人说春雪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嫁出去。姐妹之间,走动少了就变得生分了,旁不相干的人近了远了还无所谓,亲姐妹之间走得远了彼此就有了些许怨和恨,一想起来感情上就疙疙瘩瘩的。紫月会不会去投奔这个亲姨妈呢?

不论紫月会不会投奔春雪,春霞都打算尽快给春雪打个电话,打听一下这件事情,这时她才猛地想起,其实她从来就没有过春雪的电话号码。